【AI × ESG】系列十：投資泡沫疑慮加上社會信任赤字，AI未來必須克服的兩大考驗

（圖片來源：作者設計，ChatGPT協助生成）

AI熱潮延燒全球三年多，資本市場歡欣鼓舞、相關廠商股價屢創新高、科技巨頭更砸下數千億美元追逐算力與資料中心，但另一頭，卻是投資泡沫疑慮與社會信任赤字的持續擴大。最新調查發現，逾七成企業坦承從未做過AI衝擊評估。當狂飆不止的未知科技，落入永續治理的真空地帶，或許我們該問的不只是AI還能旺多久；而是社會大眾還願意相信它多久？

火紅了三年多的AI熱潮，目前正走向一個微妙的十字路口。

 

路的一邊，是資本市場持續添柴加碼，企業獲利和股價屢創創高的樂觀情緒；但另一頭，卻是對這些鉅額投資能否賺得回來的「泡沫」恐懼，以及民間社會和學研機構對AI負面影響的諸多疑慮。

 

現況調查：四成說有治理政策；但七成未做影響評估

 

這系列【AI × ESG】文章，談了許多亟待填補的AI治理空缺，讓很多人看得心驚膽戰，但在產業界的真實狀況為何？是很多公司開始急起直追了、還是多數業者仍在狀況外？

 

湯森路透基金會（Thomson Reuters Foundation）攜手聯合國教科文組織（UNESCO）發起的「人工智慧公司數據倡議」（AICDI），近期對全球近3000家企業展開大規模調查，結果頗值得參考。

 

近九成企業未公開任何AI治理政策資料。 （資料來源：Thomson Reuters Foundation）

該調查發現，43.7％的公司宣稱建立了人工智慧政策，還有超過三成設置專責團隊，然而，其中近9成（86％）皆未公開任何相關資料。而有引述外部法規框架的公司裡，全球首見的歐盟《人工智慧法》（EU AI Act），是最常被參照的法規來源，顯見有具體的法律約束力，才是推動業界落實的關鍵。

 

「員工照顧」也是一大缺口。即便有31％公司表示提供AI技能培訓，但只有14％有準備員工負面衝擊的緩解措施，即使有提出保障承諾，內容也常流於籠統和形式化，如宣稱會保護個人隱私，卻缺乏具體行動細節和觀察指標。

 

更麻煩的是「衝擊影響評估」這塊，AICDI調查指出，72％公司坦承沒做過任何AI影響評估，有做過的公司裡頭，11％是做「環境」影響評估，以「人權」面向為主的只有7％，有對AI進行「道德與倫理」評估的，更低到只有5％！

 

這份調查結果清楚說明了，在政府欠缺監管力道和法源依據的狀況下，目前只能仰賴業者的「自律」態度，導致業界極度缺乏對AI做永續管理、或賦予ESG策略思考的動機。老實說，上述數據我覺得還有點高估。

 

超過七成企業坦承，從未對AI執行衝擊影響評估。 （資料來源：Thomson Reuters Foundation）

聯合國全球契約組織（UN Global Compact）專案長Tonilyn Lim觀察，很多企業至今不願公開談論AI風險，除了因為該領域充斥高端技術和抽象語言、不易銜接現行ESG管理制度之外，許多關鍵技術更被少數廠商掌控，讓採購和應用的業者缺乏議價籌碼和影響力。

 

比欠缺監督更大的麻煩是，社會各界愈來愈高張的質疑聲浪，近來在美國各州掀起的反資料中心建設民怨潮，就是一例。

 

而正在醞釀中的，還有投資界對AI可能「泡沫化」的擔憂。

 

社會信任不足：投資變「泡沫」？應用成效也受質疑

 

聯合國報告統計，光是谷歌（Alphabet）、微軟（Ｍicrosoft）、臉書（Meta）、亞馬遜（Amazon）、甲骨文（Oracle）這五家科技巨頭，今年就要在資料中心和算力設備砸下超過7000億美元。多家投資機構更預估，AI相關支出到了2030年，將翻倍至6兆美元之譜！

 

如此驚人的投資規模、加上資本市場吹捧，讓相關硬體廠商和概念股近年大賺，包括許多台灣「護國群山」產業。然而，現階段在AI應用服務所獲得的營收和報酬，加總幾乎還不到上述投資額的1/10，如大家熟知的OpenAI和Anthropic，兩家公司去年營收合計僅約700億美元。

 

將近天價的AI基礎建設投資，目前仍與其收益產值不成比例。 （資料來源：UN）

在當前市場普遍看好的樂觀氣氛下，這種「收益趕不上投資」的現象，或許還能被容忍。可是，假使未來業績成長不如預期、或技術發展遭遇瓶頸、有業者開始因不堪競爭而退場時，屆時會不會引發更大的恐慌情緒和抽銀根動作？就難很說了。

 

國際清算銀行（BIS）最近報告就提醒，大型資料中心和晶片製造商的多數收入，其實都來自價值鏈的上下游企業，彷如「自己人餵自己人」的資金循環，而非從外面賺來的實質收入和真實需求，而且融資幾乎都是舉債而來。這種結構一旦破裂，恐引發難以想像的骨牌效應和衰退衝擊。

 

更可怕的是，當大家把所有把籌碼都押在AI身上，期待它刺激股市、帶動經濟成長、締造創新能量的時候，它就變成了一種「大到不能倒」或「無法接受失敗」的龐然大物。

 

最後一道揮之不去的疑慮，則是AI對生產力的實質貢獻有多少？

 

在許多國家上演的反AI社會民怨，以後會不會也在台灣發生？ （資料來源：Humans First）

坦白說，目前這波AI榮景，多反映在股市和少數企業的營收數字上，如台灣和南韓的半導體出口商，就是近來效益的最大受益者之一。

 

不過，這種「帳面繁榮」與「實質生產力提升」，之間依舊存有落差和時間差。就像很多人常抱怨的，用了AI之後，雖然省下一部分時間，卻得花更多時間幫它除錯、收尾，又或者，薪水不一定有漲、事情反而變多、工時拉長、更晚下班了。

 

把上述現象放在一起看，最後都指向同一結論：AI若要真正促進繁榮、帶動下一波生產力革命，不能光靠資本灌溉和幾檔飆股，還必須建立在可被接受的社會信任上。這些裂痕和斷點，有賴企業的AI永續治理措施來縫合。

 

【作者簡介：濰森永續公司策略總監 高宜凡】

逾20年財經媒體經驗，天下永續會前總監，曾負責遠見企業社會責任(CSR)大調查，在台達電子文教基金會服務期間，參與過五次聯合國氣候會議及IEA能源效率訓練營。現在立志成為台灣第一位永續趨勢觀察家，幫各界理解ESG潮流與各種永續議題。 更多觀點請見個人部落格「Evan聊永續：ESG的多重宇宙」（https://1976evankao.blogspot.com/）。